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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晶:所谓自由(图片故事) 凤凰副刊

来源:http://www.what-erp.com 责任编辑:环亚娱乐ag88 更新日期:2019-04-09 18:39 字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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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住在一间车库改建的房间。这间斗室没有窗户,我的时间也就因此没有日夜之分。我没有床,只有一套漏气的充气垫子和一个睡袋。在这紧邻海岸的城市里,只要我的关节开始作痛,过不了几个小时一准会下雨。有时下一整夜,有时下一整月。我有两条裤子,两件外套,两双鞋子。床头的书全都算上,我的行李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塞进一个大旅行箱里。半年间我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读了七十多本书,因为我总是不停地失眠。有时候我会作一些短途旅行,身无分文的时候就回南方的德国朋友那里呆上几天。在那儿我有一张免费的床和满冰箱的食物,有时候他还会跟我分一点抽。这个德国哥们从来很讲义气,跟我认识的法国人不一样。

  去年夏天的时候,我在南方遇到一个中国青年。刚喝几杯,他眼睛就红了。这是一个不得志的导演,拍过几部短片。我看了一些,觉得乏善可陈。席间他告诉我他自幼丧父,像狗一样长大。他因此充满焦虑,总是在寻找一个精神父亲。我就关于父亲的话题和他谈了很久。与他不同的是,我的家庭完整,并且在当地可算中等。我的父母都有一份体面的职业,他们因此而自豪。15岁的时候,我与家庭的斗争已经发展到半夜离家出走的地步。斗争的结果是我搬进了家里的另一处房产,与他们分居半年之久。当我大学毕业的时候,我迅速逃离了家庭,在广州谋了一份职位。但我从来没喜欢过广州,那里的空气像一床湿透了的棉被。

  后来我蒙了一笔家里的钱,跑到了地中海的南岸。那里我交了几个朋友。我跟一个爱尔兰人一块抽,高了以后就从窗户里朝外扔鸡蛋,专挑漂亮的车砸。一个德国人跟我认识的第一天就拉着我在他家里刷了一天的墙。刷墙的时候,我跟他宣布成立中华无政府主义共和国,自命总统。鉴于德国悲惨的政治形势,我批准了他的难民申请,还给他手写了一份我国护照。地中海的南岸日光强烈,夏天的时候森林里常常烧起野火。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一架又一架黄色、红色的小飞机编队撒下灭火剂。的味道在夏天的风里飘,我就跟满天的柳絮一起飞了起来。

 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,无论睡了还是醒着,我总会播放一些唱片。有一段时间我整日地播放加谬阅读《局外人》的录音,ag88环亚国际娱乐平台。后来差不多可以完整地背出第一章。我逐渐省去了交际,扔掉或者变卖了大部分财产并把自己的物质要求减到最低。我不再有祖国或者亲人,并且因此而无可牵挂。你以为努力工作,挣更多的钱可以让你自由。但你拥有的财产越多,你的牢笼就越坚固。房产证、股票、漂亮女朋友就是牢笼的锁。与那位青年长谈的时候,我告诉他我不相信这个世界,我预言他找不到父亲,只会找来牢笼。他带来了一瓶红酒,带走了满脸眼泪。我不知道他现在如何。最后一次听到他消息的时候,他刚刚丢掉了一份工作,只好躺在床上挨饿。我和乔治?奥维尔都在过这种日子:躺在床上挨饿。

  致每一个认为我是傻逼的青年:你们的国家、民族与权威是一群仰仗宗教崇拜吃饭的活尸;你们每天算计的一点收入,只给这个屠戮的社会机器又加了一滴油。如果你想要自由,那就得抛弃即将到手的大学文凭,抛弃妈妈,还有依恋。自由给你的将是贫困、鄙视、践踏或者监禁。不要再谈寻找自我:你们的人格只是你们父亲人格的拙劣缩影,或者拙劣反面。这样的自我毫无用处,而且丑陋不堪。自由意味着放弃自我,放弃对布尔乔亚式的生活的向往,随时准备嘲弄一切模仿父亲的人,随时准备抛弃仅有的财产,随时准备在监狱里过上一周或者一年,而不是其他。

  两年后,也就是2009年,我从法国游荡四年后第一次回国,开始在报社工作。工作两个月后,买了第一个正经相机,一个Rollei 35 Classic,钛黑色,非常漂亮。后来又买了Nikon 28ti和一堆Ilford的胶卷,又买了一个Nikon F3。摄影这件事就是这么开始的。

  而下面这部分,是2011年4月,玩票似的在巴黎莎士比亚书店做一个小展览时写下的话:

  “在介绍自己的时候,我往往只说自己是个城市风景摄影师。显然这是在撒谎,是为了简化对自己的描述。实际上,这些照片所有的内涵都关于政治、ego、外界与内在的冲突,以及内在与内在的冲突。”

  “4年的自我放逐,与社会全盘划清界限;再到深入中国体制内,成为社会幻觉制造机器的一部分。总是持续地处在觉醒以及铁硬的现实之间,这积累下来的情感,其实比愤怒还要更深一点吧。一般来说,这些愤怒只积累在内心的深渊里,受到压抑,以便与日常的现实达成妥协与交流。”

  “2005年到2009年的时候,我一直想成为一个作家。那个时候我没钱买相机。我知道自己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看周围的世界,但我没办法把它留下来——写作需要均衡持续的爆发力,这并不是我的长项。何况,如果你是一个自我中心的人,最后总是免不了重复讲同一个故事。所以,相机还真是成为了我的笔,它写下的画面比我用文字能描述的更丰富。”

  “我绝不贩卖所谓“中国的摄影”。苦难、自行车流、皱纹、干涸的地,以及轻飘飘的、乡愁的灰色;或者五彩绚丽的城市夜景。第一种摄影的问题在于,它缺乏对这个时代应有的愤怒。每日看到电视撒谎、日常拥挤、虚伪和挣扎,为什么这些摄影师放弃了愤怒,而只沉迷于怀旧与低沉?第二种摄影则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  “《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》非常明确地指出,所谓“风景”实际上是一种外在的装置,而并非审美的主体——这个幻象常常迷惑所有人。必须要对审美的主体的内部构造进行清醒的认识,这才是风景摄影创作的核心。拒绝马克吕布式的“中国式摄影”,拒绝供人赏玩的美丽的摄影,拒绝布列松式的浅薄的瞬间。我只为自己眼中的世界,以及眼前与生俱来的灰色按下快门。如果非要寻找师承,那是寺山修司型70年代燥狂症,以及德国人的表现主义的余波。而在精神上,它继承的是亨利米勒的肮脏的文学性,以及乔治奥维尔的预言体小说。”

  “我的摄影,只是为我眼中的世界写下的一篇无法书写的千字短篇。2011年4月17日”

  今天,是2014年6月4日,也是2007年自我觉醒的7年之后,是2010年开始出《我畏》这套作品的4年之后。直到今天,每次重新看到《我畏》这套照片,我仍然能感到血管张开,心跳加速。

  关于《人间》,这是一套从2011年开始,到2014年今天仍然在拍摄的一套作品。

  王晶,1982年4月生于河南开封。2004年毕业于郑州大学英文系;2005年至2009年游学法国,毕业于巴黎索邦大学英文系语言学专业;2011年在法国高等社会科学学院攻读了一年美学,同时跟随一名巴黎暗房师学习暗房制作。

  《我畏》摄于2009至2010年间,在此期间主要受到德国表现主义画家影响;《人间》摄于2011年至2014年,更为随意和阴沉一些。

  2013年开始,在北京建立“过曝”暗房教室,目前为止已经接纳了超过15位来自全国各地以及香港的同学。